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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用小孩信息來催收,欠債者都會還錢”

2017.07.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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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治周末記者 馬樹娟


“聽說你要跑路了?”


面對兒子幼兒園老師的提問,劉明(化名)一下子懵了。


“最近,我和院長都接到了自稱是××公司的催收電話,說你欠了15萬元的貸款,打算跑路了。”老師解釋。


經老師這么一提點,劉明這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,滿臉通紅的他非常尷尬,也不知如何解釋。


原來,去年他曾在國內一家國內知名網貸平臺借款15萬元,當時業務員只是告知其利率很低,不曾想還款時,才發現需要償還的不僅有本息,還有高額的平臺服務費和管理費。


感到上當受騙的劉某欲找當時的業務員理論,結果被告知該業務員已從公司離職,頗為惱怒的劉某便打算不予償還。然而,沒過兩天,除了自己遭遇了“呼死你”電話轟炸外,他的家人、同事、朋友,甚至他愛人的同事,都收到了催收公司的電話。


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,催收公司的電話還打到了他兒子所在的幼兒園。而他當初在該網貸平臺所留的聯系方式只有自己的家人。

 

催收亂象頻發

 

上述案例是北京景運律師事務所主任李鴻雁所遇到案例中的一個。“孩子基本上都是大人的軟肋,也是催收最有效的手段之一,一般情況下,只要催收機構報出小孩的信息,欠債者都會趕緊還錢。”李鴻雁說。


可催收公司是如何獲得劉某周圍那么多人的通訊方式的呢?李鴻雁說,除了劉某借款時填寫的聯系人號碼外,其他人的通訊信息來源多涉及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的問題。

“從事灰色催收,要是沒這兩把刷子,很多人都沒法在這個行業繼續干下去。”李鴻雁說。


李鴻雁所在的律所,曾經承接過一些擔保機構、小貸機構的催收業務,不過主要從事一些訴訟業務,即通過法院判決確認債權,后續則進入法院執行環節,如果法院執行部門介入,仍未實現債權,那么這些擔保、小貸機構便會委托社會中介機構實施催收。


對于一些社會中介機構的催收亂象,李鴻雁不僅多有耳聞,也曾辦理過相應的案件。在他看來,“呼死你”、非法獲取借款人周圍親友信息,實施狂轟濫炸,已經嚴重侵犯了公民的權益;而一些發生于民間“地下錢莊”等非正規金融領域的暴力催收行為,則更讓人膽戰心驚,一旦不能按時還款,遭遇的可能就不僅僅是“呼死你”這種量級的催收,“裸條”、以及今年4月震驚全國的刺殺辱母者案,即是例證。


根據銀監會發布的最新數據,截至2017年一季度末,商業銀行不良貸款余額1.58萬億元。另據麥肯錫7月13日發布的報告,如果目前商業銀行不良率態勢繼續的話,到2010年,銀行不良資產將達到3萬億元,再加上消費金融公司、汽車金融公司、信托等非銀行業金融機構,預計到2020年,不良資產規模將可能達到4.8萬億元。


面對萬億的市場規模,一些社會資本也通過注冊催收公司、搭建催收平臺,試圖分得一杯羹。據不完全統計,目前我國從事第三方債務催收的法人單位數量已有2000到3000家。一些非法暴力催收行為,不僅讓一些合法合規的催收機構無端承受了社會的壓力,也讓整個催收行業飽受污名。如何規范很多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帶的催收機構,也頗為社會關注。


中國政法大學財稅金融法研究所所長、中國銀行法學會副會長劉少軍認為,相對而言,銀行等正規金融的催收業務更為規范,這些機構多通過招標競標的方式,選擇與律所等正規催收公司合作,對催收人員管理較為規范。


而這與監管部門的嚴格監管不無關系。2011年初,中國銀監會出臺了《商業銀行信用卡業務監督管理辦法》,明確要求發卡銀行應當建立信用卡欠款催收管理制度,規范信用卡催收策略、權限、流程和方式,不得采用暴力、脅迫、恐嚇或辱罵等不當催收行為。

 

自律組織已出自律公約

 

其實,社會上一些暴力催收現象,也引起了監管部門的重視。針對校園貸中出現的“裸條”和暴力催收問題,今年銀監會就接連發文表達禁止態度。


今年4月初,北京監管部門向網貸平臺發出了一份名為《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事實認定及整改要求》的文件,也明令禁止暴力催收。


相對于監管機構的指示性、原則性要求,記者注意到,一些行業自律組織已就催收行為研究制定更為具體的要求。


今年5月,深圳市互聯網金融協會印發了《深圳市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催收行為規范》(征求意見稿)(以下簡稱《催收行為規范》),這也是行業自律組織首次就催收行為作出規范。


《催收行為規范》要求網貸平臺不得以催收費等各種名義變相收取高額費用,還劃出了十條紅線,如嚴禁催收機構在任何非正常時間段進行催收、網貸平臺同一天催收不得超過3次、嚴禁使用靜坐、紋身、堵門、潑墨汁等恐嚇或威脅使用暴力手段。


深圳互金協會秘書長曾光告訴法治周末記者,之所以出臺此項規定,主要在于此前協會收到有關暴力催收的反饋和投訴。


記者注意到,正在籌建中的中國消費信貸催收行業協會,也發布了催收機構自律公約,內容與深圳互金協會的內容大同小異。


劉少軍對法治周末記者表示,兩大自律組織發布的催收規范,其實就是根據我國現行法律精神,就催收行為的邊界作出了一個具體的界定,債權人可以通過催收保障自己權益,但是這種救濟一定要在法律許可的范圍內。


“目前,不良資產處置和運營已經發展成為一個行業,行業自律組織出臺的這些規范,也向市場釋放出了一個積極信號,有助于避免一些合法規范的催收企業,以及整個催收行業被污名化。”劉少軍說。

 

“讓催收死心 讓賬目沉睡”

 

然而,事物都有兩面性,催收市場不僅是一個江湖,逾期人員群體更是一個江湖。一些欠債不還者,并不全是外界渲染的一群可憐人,面對步步緊逼,各種方式齊上陣的催收員,也選擇用各種方式進行回擊。


互聯網帶來的便利,也被一些老賴們所利用。在QQ群中鍵入“反催收”字樣進行搜索,就會出現一些逾期人員建立的以“反催收聯盟”“共抗崔收狗!逾期群”“逾期精英反催收狗群”“反催收俱樂部”,其中一些主要由逾期人員組成的反催收群,為了確保群性質“純正”,一些群不僅要求加入者繳納1至3元不等的費用,有的還要求加入者進群自覺發逾期圖,以便驗明正身,否則便會被視作催收臥底踢出。


這些交流群在“群介紹”中直陳成立初衷,即讓逾期“小白”知曉催收者的套路,一些逾期“前輩們”還會傳授對抗催收的心得,一些像“呼死你”“短信群發”等非正規機構催收人員使用的招數,也會被這些逾期者用來“以招還招,讓催收死心,讓賬目沉睡”。


此前有媒體報道,一位逾期不還款的客戶將催收人員的號碼予以了保存,隨后在其他網上辦理現金貸業務時留作聯系人方式,結果客戶到期后再次逾期不還,導致這位催收員天天收到轟炸短信。


一位負責網貸催收的業內人士告訴記者,一些經驗豐富的逾期者,也并非對什么機構的借款都念“賴”字訣,他們會了解各個機構是否會上央行征信,如果了解該機構的逾期信息會上報央行征信系統,考慮到以后貸款買房買車,還是會積極還款,相反則一副“我能借出來錢是我的本事”的模樣。

 

“照貓畫虎學錯了樣”

 

正是有一些老賴的存在,對于深圳市互金協會此舉,迎來的并不全是贊譽之聲,有聲音就質疑《催收行為規范》是不是為老賴更輕松的逃避債務,大開了方便之門?也有聲音戲謔道“老賴是不是混進了深圳互金協會”?


曾光對記者坦言,協會也的確收到過《催收行為規范》過嚴的反饋,會在正式文件中“就部分條款進行微調,但總體的基調還是從嚴的”。


北京一網貸平臺催收運營總監告訴記者,《催收行為規范》發布后,他和一些同行討論時就在就認為,該規范是“照貓畫虎學錯了樣”。


該總監所謂參照的“貓”,主要是指為避免在催收過程中的虐待、欺騙、不公平行為,美國推行的《公平債務催收作業法》(Fair Debt Collection Practice Acts)。


該法案規定,債務追討員不可在不方便的時間地點聯系債務人,如早8點之前或晚9點之后,除非債務人同意。如果未口頭或書面告知,且債務人未同意,債務追討員不得在債務人工作時聯系債務人。


他表示,美國之所以出臺該法案,是因為美國的社會信用體系非常完善,一旦失信將寸步難行,社會施加給失信者的懲罰嚴厲非常大,將對其生活帶來極大的不便,在這種情況下,為了避免借款人被過度催收,有必要通過立法的方式保護其合法權益。


而在中國,情況則不容樂觀。據國家發改委最新披露的信息,截至今年6月,累計公布失信被執行人761萬例。前述催收運營總監認為,由于社會信用體系和信用聯合懲戒機制的不完善,僅僅依靠最高人員法院的“限制高消費令”等措施,還很難讓老賴“一處失信、處處受限”


盡管認為《催收行為規范》的尺度過嚴,但是出于合規、企業品牌的考慮,一些互金平臺還是強化了對內部催收人員的管理。


記者在借貸寶的電催內部規范文件中看到,催收工作時間被限定在每個自然日的8:00至21:00之間,禁止在非規定時間內進行催收;禁止電催人員使用公安、檢察院、法院、律師等虛假身份進行催收、不得通過手機向用戶發送威脅、辱罵類信息;禁止在催收通話中威脅用戶人身安全等。


廣東法盛律師事務所主任尹星告訴法治周末記者,盡管目前催收行業還沒有專門的法律規范,但并不意味著暴力催收就沒有法律予以制裁,比如禁止騷擾他人、禁止非法拘禁、威脅恐嚇,這些都可以從我國治安管理處罰法找到相應的法律依據。


尹星還透露,隨著我國不良資產規模的上升,最高人民法院目前正在調研,擬就不良資產處置出臺相關的司法解釋,屆時催收等不良資產處置行為或有更為細致的法律規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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